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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绛先生:执子之手,夫复何求

2019-01-10 22:02:31

杨绛先生:执子之手,夫复何求


一读



2016年5月25日凌晨一时,著名女作家、文学翻译家和外国文学研究家、钱钟书夫人杨绛先生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,享年105岁。


每每想到杨绛先生,领悟到女人在不同的阶段,当真有不同的修行。她一个大家闺秀,嫁人?#38498;螅?#29976;愿洗手做羹汤,做她背后的女人,这样的爱,才能称之为慈悲。而他给她的爱,当真应了一句——执子之手,与子共箸;执子之手,与子同眠;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;执子之手,夫复何求?


后来,在丈夫钱钟书与女儿相?#27748;?#19990;后,她在92岁高龄下,提?#25163;?#20070;?#27573;?#20204;仨》。她说,她活着是在打扫战场。但不知道有多少读者庆幸她以高龄写出那样一本书,抚慰了她们的内心。


?#27573;?#20204;仨》这本书放在我的床头,陪伴我度过很久的睡前时光。


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最?#19981;?#26472;绛。一个女人,活过这一百年,人品、学问、婚姻居?#27426;?#33021;留下佳话,民国史上,也只有她这一人。她这一生明明可以靠才华、美?#30149;?#23478;世,但是她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——靠信念。所以她才能说出?#20309;?#21644;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斗不屑。不争、不抢、内心安静,用一生践行着一个字“爱?#34180;?#22905;抵挡不住时光,可时光?#31449;?#20063;没有打倒她。唯有爱可以让一个人平静的穿越时光深海,没有戾气,终生美丽。


总有人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活着。海并不深,怀念一个人比海还深。他们仨,在天上相遇重逢,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。——十二



杨绛先生:执子之手,夫复何求

文|十二 出处|不畏将来不念过去


01

我见到她之前,从未想到要结婚


我第一次和钟书见面是在1932年3月,他身着青布大褂,脚踏毛底布鞋,戴一副老式眼镜,眉宇间蔚然而深秀。见面后老钱开始给我写信,约我到工字厅相会。见面时,他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没有订婚。”而?#20197;?#32039;张的回答:“我也没有?#20449;笥选!?#20110;是便开始鸿雁往来,越写越勤,一天一封,以至于他放假就回家了。我难受了好多时。冷静下来,觉得不好,这是fall in love了。


1933年秋的一天,我给钟书寄了一封信,不巧被其父钱基博老先生看到了,老先生招呼也不打就擅自拆阅。后来钟书跟我说,老先生看到信后,对我大加赞赏。因为我在信中对老钱说:“现在吾两人快乐无用,须两家父亲兄弟皆大欢喜,吾两人之快乐乃彻始终不受障碍。”老先生边看边赞:“真是聪明人语。”


1935年?#28023;?#32769;钱庚子赔款公费留学资格,那时候?#19968;?#27809;有毕业,但是考虑到老钱这位大名鼎鼎的清华才子?#26377;?#29983;活在优裕的家庭环境中,被娇养惯了,除了读书之外,其它生活琐事一概不关心,尤其是不善于生活自理,处处得有人照顾、侍候他。所以我就下定决心跟他完婚一起去英国。


多年前,读到英国传记作家概括最理想的婚姻:


  • “我见到她之前,从未想到要结婚;我娶了她?#29976;?#24180;,从未后悔娶她;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。”我把它念给钟书听,他当即回说,“我和他一样?#20445;?#25105;说,“我也一样。”




02

我要女儿,只要一个,像你的


钟书常自叹“拙手笨脚?#34180;?#25105;只知道他不会打蝴蝶结,分不清左脚?#21307;牛每?#23376;只会像小孩儿那样一把抓。我并不知道其他方面他是怎样的笨,怎样的拙。


1972年的早?#28023;?#25105;们从干校回北京不久,北京开始用煤气罐代替蜂窝煤。早起,钟书照常端上早饭,还有他爱吃的猪油年糕,满面得色。?#39029;?#36190;他能蒸年糕,他也不说什么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。?#39029;?#30528;吃着,忽然诧异说:“谁给你点的火呀??#20445;?#22240;为平时我晚上把煤炉封上,他早?#27927;?#24320;火门,炉子就旺了,这一次不是)钟书等着我问呢,他得意说:“?#19968;?#21010;火柴了”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划火柴,为的是做早饭。


“文革”期间,某天忽然有部门通知去参加国宴。钟书说:“我不去,哈!我很忙,我不去,哈!”那人说:“这是江青同?#38236;?#21517;要你去的!”钟书则说:“哈!我不去,我很忙,我不去!”那人于是说:“那么,我可不可以?#30340;?#36523;体不好,起不来?”钟书很直接:“不!不!不!我身体很好,你看,身体很好!哈!我很忙,我不去,哈!”于是一直没有出门。


有位外国学者读了钟书的?#27573;?#22478;》后赞叹不已,打电话说要见他。钟书在电话里说:“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很好,何必一定要去找下这个鸡蛋的鸡呢?”


我们在清华养过一只很聪明的猫。钟书说它有灵?#35029;?#29305;别宝贝。猫儿长大了,半夜和别的猫儿打架。钟书特备长竹竿一枝,倚在门口,不管多冷的天,听见猫儿?#24515;鄭?#23601;急忙从热被窝里出来,拿了竹竿,赶出去帮?#32422;?#30340;猫儿打架。


和我们家那猫儿争风打架的情敌之一是近邻?#21482;?#22240;的宝贝猫,她称为她一家人的“爱的焦点?#34180;N页?#24597;钟书为猫而伤了两家和气,引用他?#32422;?#30340;话说:“打狗要看主人面,那么,打猫要看主?#20037;?#20102;!?#20445;ā?#29483;》的第一句),他笑说:“理论总是不实践的人制定的。”


在牛津,?#19968;?#19978;孩子了。成了家的人一般都盼个孩子,我们也不例外。钟书谆谆嘱咐我:“我不要儿子,我要女儿——只要一个,像你的。”我对于“像我”并不满意。我要一个像钟书的女儿。女儿,又像钟书,不知是何模样,很费想象。我们的女儿确实像钟书,不过,这是后话了。


在我住院期间,钟书只一个人过日子,每天到产院探望,常苦着脸说:“我做坏事了。”他打翻了墨水瓶,把房东家的桌布染了。我说,“不要紧,?#19968;?#27927;。”


“墨水呀!”


“墨水也能洗。”


他就放心回去。然后他又做坏事了,把台灯砸了。我问明是怎样的灯,我说:“不要紧,?#19968;?#20462;。”他又放心回去。下一次他又满面愁虑,说是把门轴弄坏了,门轴两头的门球脱落了一个,门不能关了。我说,“不要紧,?#19968;?#20462;。”他又放心回去。


他?#23633;?#20043;余,对我说的“不要紧”深信不疑。我住产院时他做的种种“坏事?#20445;一?#23507;后,真的全都修好。


钟书叫了汽?#21040;?#22971;女出院,回到寓所。他炖了鸡汤,还剥了碧绿的嫩蚕豆瓣,煮在汤里,盛在碗里,端给?#39029;浴?#38065;家的人若知道他们的“大阿官”能这般伺候产妇,不知该多么惊奇。




03

我们仨,就这么轻?#36164;?#25955;了


钟书曾逗阿瑗玩,说?#27573;?#22478;》里有个丑孩子,就是她。阿瑗信以为真,却也并不?#24179;稀?#20182;写了一个开头的《百合心》里,有个女孩子穿一件紫红毛衣,钟书告诉阿瑗那是个最讨厌的孩子,也就是她。阿瑗大上心事,怕爸爸冤枉她,每天找他的稿子偷看,钟书就把稿子每天换个地方藏起来。一个藏,一个找,成了捉迷藏式的游戏。后来连我都不知道稿子藏到那里去了。


每天临睡前钟书都在阿瑗被窝里埋置“地?#20303;保?#22475;得一层深入一层,把大大小小的各种玩具、镜子、刷子,甚至砚台或大把的毛笔都埋进去,等女儿惊?#26657;?#20182;就得意大乐。女儿临睡必定小心搜查一遍,把被里的东西一一取出。钟书恨不得把扫帚、?#20301;?#37117;塞入女儿被窝,博取一遭意外的胜利。这种玩意儿天天玩也没多大意思,可是钟书百玩不厌。


钟书曾经很认真地跟我说——


“假如我们再生一个孩子,说不定比阿瑗好,我们就要?#19981;?#37027;个孩子了,那我们怎么对得起阿瑗呢。”提倡一?#24895;?#27597;生一个孩子的理论,还从未讲到父母为了?#20204;?#19987;一而只生一个。


我们在牛津时,钟书午睡,我临贴,可是一个人写写字困上来,便睡着了。他醒来见我睡了,就饱蘸浓墨,想给?#19968;?#20010;花?#22330;?#21487;是他刚落笔我就醒了。他没想到我的?#31216;?#27604;宣纸还?#38405;?#27927;净墨痕,?#31216;?#20687;纸一样快洗破了,?#38498;?#20182;不再恶作剧,只给?#19968;?#20102;一幅肖像,上面再添上眼镜和胡子,聊以过瘾。回国后他暑假回上海,大热天女儿熟睡(女儿还是娃娃呢),他在她肚子上画一个大?#24120;?#25384;他母亲一顿训斥,他不?#20197;?#30011;。


人间不会有单纯的快乐。快乐总?#20889;?#30528;烦恼和忧虑。人间也没有永远。我们一生?#37096;潰?#26286;年才有了一个可以安顿的居处。但老病相催,我们在人生道路上已走到尽头了。一九九七年,阿瑗去世。一九九八年岁未,钟书去世。我三人就此失散了。就这么轻?#36164;?#25955;了。


“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?#34180;?#29616;在只剩下了我一人。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“我们家”的寓所,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?#36873;?#23478;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?#19968;?#22312;寻觅归?#23613;?/span>




04

你放心,有我呐


我是在父亲的引导下开始迷恋读书的,无论是中英文的都拿来?#26657;?#24930;慢地读书成了我最大的爱好。一次父亲问我:“阿季,三天不让你看书,你怎么样?”我说:“不好过。?#34180;?#19968;星期不让你看呢?”我答:“一星期都白活了。”


“我和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都不屑;我爱大自然,其次就是艺术;我双手烤着,生命之火取暖;火萎了,我也准备走了。?#34180;以?#24180;翻译英国诗人兰德的诗句。


钟书病中,我只求?#20154;?#22810;活一年。照顾人,男不如女。我尽力保养?#32422;海?#20105;求‘夫在先,妻在后’,错了次序就糟糕了。”


钟书走时,一眼未合好,我附到他耳边说:“你放心,有我?#29275; ?/span>


媒体说我内心沉稳和强大。其实,钟书逃走了,我也想逃走,但是逃到哪里去呢?我压根儿不能逃,得留在人世间,打扫现场,尽我应尽的责任。(摘自?#27573;?#20204;仨》)


104岁的杨绛先生送给年轻人的9句话


  • 你的问题主要在于读书不多而想得太多。


  • 如要锻炼一个能做大事的人,必定要叫他吃苦受累,百不称心,才能养成坚忍的?#24895;瘛?#19968;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,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,不同程度的效益。好比香料,捣得愈碎,磨得愈细,香得愈浓烈。


  • 有些人之所以不断成长,就绝对是有一种坚持下去的力量。好读书,肯下功夫,不仅读,还做笔记。人要成长,必有原因,背后的努力与积累一定数倍于普通人。所以,关键还在于?#32422;骸?/span>


  • 少年贪玩,青年迷恋爱情,壮年汲汲于成名成家,暮年自安于自欺欺人。人寿几何,顽铁能炼成的精金,能有多少?但不同程度的锻炼,必有不同程度的成绩;不同程度的纵欲放肆,必积下不同程度的顽劣。


  • 在这物欲横流的人世间,人生一世实在是够苦。你存心做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吧,人家就利用你?#30042;?#20320;。你稍有才德品貌,人家就嫉妒你排挤你。你大度退让,人家就侵犯你损害你。你要不与人争,就得与世无求,同时还要维持实力准备斗争。你要和别人和平共处,就先得和他们周旋,还得准备随时吃亏。


  • 惟有身处卑微的人,最有机缘看到世态人情的真相。一个人不想攀高就不怕下跌,也不?#20204;?#36711;排挤,可以保其天真,成其自然,潜心一?#23601;?#25104;?#32422;?#33021;做的事。


  • ?#21916;?#19981;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,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;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;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;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。保持知足常乐的心态才是淬炼心智、?#25442;?#24515;灵的最佳途径。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,这种快乐把忍受变为享受,是精神对于物质的胜利,这便是人生哲学。


  • 我是一位?#20808;耍?#20928;说些老话。对于时代,我是落伍者,没有什么?#20339;怨毕?#32473;?#25191;?#23130;姻。只是在物?#25163;?#19978;的时代潮流下,想提醒年轻的朋友,男女结合最最重要的是感情,双方互相理解的程度。理解深才能互相欣赏、吸引、支持和鼓励,两情相悦。门当户?#32422;?#20854;他,并不重要。


  • 我和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都不屑。简朴的生活、高贵的灵魂是人生的至高境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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